多年之後在被引薦進入籃球名人堂的舞台上,山普森(Ralph Sampson)總算又回到鎂光燈下,他提到人們說他似乎消失了,可是這樣的尺寸與天分怎麼可能銷聲匿跡?就是因為這位曾被譽為NBA史上最敏捷的長人消逝地這麼讓人措手不及,才會有這樣的感受吧!

在1985-86年球季結束時,身經百戰的塞爾蒂克隊憑藉著老道的經驗拿下總冠軍,不過球迷也都見證了火箭隊這隻初生之犢的前景。

該 季打到總冠軍賽落敗的火箭隊裡共有三名選秀狀元與一名選秀探花,陣中資歷最深的路卡斯(John Lucas)在NBA闖蕩也不過九個球季,以他的身手與卓越的籃球智商,絕對還有幾年好光景,加上其他主力身體素質絕佳,個個年輕且生猛有力,尤其是平均 身高有7呎2吋的內線雙塔山普森與歐拉朱萬(Hakeem Olajuwon)更是會讓對手膽顫心驚的組合。那年在西區決賽被火箭隊拿來祭旗的湖人隊總教練萊里(Pat Riley)就有深刻體認,他說自己早就預見火箭雙塔會崛起,但沒想到這個日子來得這麼快。

也因此,如果當下有人大膽預測火箭隊這如同旭日東昇的榮景會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瓦解,那肯定會被視為悲觀主義的代表;如果是在財經界,還可能還會贏得「末日博士」之類的渾稱。

然而,這確實就是後來發生在火箭隊與山普森身上的際遇。

如自由落體直線墜落

即 使是先知也很難預測在85-86年球季後竟然就是這兩支爭冠球隊開始下滑的起點。勝出的塞爾蒂克在最佳第六人B.華頓(Bill Walton)受傷後出現戰力缺口,備受期待的新秀前鋒拜亞斯(Len Bias)的猝逝更是打亂了整個接班佈局,大鳥柏德(Larry Bird)與麥克海爾(Kevin McHale)的退休為綠衫盛世的棺材敲入最後一根釘子,這支傳統勁旅就此陷入重建泥沼,直到20餘年後才又再度攻頂。

其實塞爾蒂克主力的老化本來就是風險,這些不幸不過就是加速殞落的過程。但當下看來是前途無量的火箭隊就很詭異了,他們如同被詛咒般因為一連串的濫用藥物與禁賽事件而潰散,山普森在眾家球評與業界人士震驚的情況下被交易,他與歐拉朱萬的雙塔組合也成了昨日黃花的記憶。

留在休士頓的歐拉朱萬後來經過多年打拚,終於在93-94年球季帶領火箭隊奪冠,並在隔年以衛冕實績將個人提升到如日中天的地位。至於老戰友山普森,不要說已經無法對NBA激起任何波瀾,他幾乎已全然消逝在球迷的記憶之中。

山 普森在離開發跡地休士頓之後僅僅再打了五季,共計換了三支球隊後就結束職業生涯。雖然因為膝傷,山普森的耐戰力一直飽受質疑,也確實他在這五年裡出賽場次 最多的一季不過是61場,其他沒有一季能出賽超過30場,然而7呎4吋的身高規格就是擺在那,體能沒有大幅走樣、個人球技也不能說有重大缺陷的選秀狀元竟 在30歲左右就乏人問津,這在NBA多年歷史裡也屬罕見。

先別說山普森是如何囊括了NCAA籃壇的各大獎項,就提他在NBA生涯前五年四 度入選明星賽與拿下一座明星賽MVP的榮耀,以及獲選新人王與一次年度最佳第二隊的加持,這般資歷到後來竟連填補球隊垃圾時間與上場貢獻犯規犧牲打的機會 都沒有,這位過氣球星在心理與生理方面都已徹底不再適任。

NBA從來不乏因傷扼殺天才的悲劇,曾與山普森在86年總冠軍賽中交手的B.華 頓也是因傷限制成就的選秀狀元,但老前輩好歹憑藉征戰多年的智慧找到生存之道,順利轉型的B.華頓後來成為綠衫軍陣中最可靠的替補大將,到報銷退休之前這 位老狀元還能把握契機成為史上唯一一位拿過年度MVP與最佳第六人獎項的球星。

這群不符期望的選秀狀元還包括艾利森(Pervis Ellison)與歐登(Greg Oden)等人,但他們的情況與山普森不太相同,因為這群苦主的出賽妥善率是持續不佳,不像山普森在生涯前幾年還能活蹦亂,之後卻判若兩人如自由落體直線 墜落。也因為他如此戲劇化的隕落與歐拉朱萬漫長而悲壯的奪冠尋夢之旅相映,讓這位早衰天才成為諸家最樂此不疲的「如果…或許…(What…if…)」討論 人選。

讓人為之瘋狂的期待

在維吉尼亞州成長的山普森,在九年級時身高就有6呎7吋,進入當地高中時更長到7呎3 吋。以他鶴立雞群的身高,加上異於常人(或者也可說異於「長人」)的敏捷性與活動力,山普森完全統治了高中籃壇,帶領球隊兩度拿下州冠軍,個人在高中最後 一季的平均得分將近30分,外帶19個籃板與7次阻攻。

這位家鄉子弟後來效力維吉尼亞大學的第一年,知名刊物《運動畫刊(Sport Illustration)》還特別用封面故事來介紹這個幾乎前所未見的籃球生物。當時已經長到7呎4吋的山普森據說還繼續朝向天空發展,籃球界從沒見過 任何球員同時擁有如此突出的身高與協調性,可以像後衛一樣帶球滲透,也能如前鋒般面對籃框過人突破,至於以高人一等的體型在低位以中鋒身段創造嚇阻力,那 更不在話下,這樣難以想像的完美組合怎麼可能不讓人為之瘋狂?

然而對於《運動畫刊》的封面魔咒,大概也沒有人比山普森有更深切的體認。那是一個未經證實的不成文傳說,能夠讓這本歷史悠久的重量級刊物專題報導當然是至高肯定,不過榮耀之後卻經常伴隨著難以解釋的厄運。

《運 動畫刊》是涵蓋北美所有業餘與職業的體育活動的綜合性刊物,備受期待的山普森在大學球季期間,《運動畫刊》就願意為單項運動中一位尚未在籃球最高殿堂裡驗 證能耐的年輕球員提供破格的待遇,在四年內四度成為封面人物,這般規格的禮遇對大學球員來說可是前所未有。但之後除了職業生涯前幾年的亮點,山普森可說完 全與被投射的期待偏離,他這小時了了的失望之旅就成了該魔咒的最佳註腳。

山普森就讀的維吉尼亞大學隸屬大西洋海岸聯盟(ACC),他在 79-80年的菜鳥球季平均每場有14.9分、11.2籃板,另外再送出4.6次阻攻。當年擁有選秀狀元籤的塞爾蒂克首腦「紅頭」奧拜克(Red Auerbach)極力說服山普森棄學,塞爾蒂克該季在超級新人大鳥柏德的帶領下已是一支拿下61勝的強權,若能透過選秀再吸收這位大學首席中鋒,不要說 總冠軍,建立一個無以撼動的綠衫王朝絕非夢想。

山普森還記得奧拜克當時親來拜訪的慎重,不過還沒準備接受職業賽事洗禮的他最後還是婉拒, 這也策動了奧拜克後來執行另一筆交易,靠著巧妙的運作與勇士隊的短視弄來了麥克海爾(Kevin McHale)與派瑞許(Robert Parish),也為綠衫軍在往後六年帶來三座總冠軍。而留在維吉尼亞大學待完四年的山普森是與奪冠機會擦身而過,但也由於當初這樣的堅持,讓他最後還是 能靠著在NCAA歲月裡的顯赫成績將自己送進名人堂。儘管大學四年只打進一次冠軍賽,山普森卻拿下了三次的奈史密斯獎與兩次伍登獎,這樣獎項大滿貫讓沒有 拿過NCAA冠軍的他成為大學籃球史上最偉大的中鋒之一。

雙塔組合

在NBA改制為所有沒打進季後賽的球隊都能角 逐籤王的樂透制度之前,狀元籤的所屬是由分別在東西區墊底的球隊來猜硬幣。1983年是由失去當家中鋒摩斯馬龍(Moses Malone)的火箭隊與幾近百廢待舉的溜馬隊獲得這個「殊榮」,而憑著幸運之神的眷顧,當年最受矚目的山普森就以選秀狀元之尊成了休士頓的新希望。當山 普森降臨NBA時,眾家預言這名年輕球員將對NBA帶來革命,他被預期能像當年張伯倫(Wilt Chamberlain)那樣隨心所欲的得分,也被看好能像羅素(Bill Russell)那般帶領球隊拿下一次又一次的總冠軍。

不過 山普森的職籃生涯首季算是有點雷聲大雨點小,當然平均21分、11.1籃板的成績是在水準之上,只是具備這般高人一等的尺寸與超乎常態的運動力,又能擁有 柔順的手感與敏捷的身軀,山普森的表現內容令人有些失望,而且這枚由他推進的火箭也沒能一飛沖天,球季結束時僅拿下29勝的戰績。火箭隊該季還有選秀探花 麥克雷(Rodney McCray)的助陣,成功雖然不是一蹴可及,但山普森帶領的火箭隊進步有限是事實,而且後來少了他的維吉尼亞大學卻反而打進了NCAA最後四強,在一切 以勝利為依歸的籃球世界裡,山普森當帶頭大哥的能耐難免被人質疑。

球季結束後,在1984年這個被譽為是史上天分最豐沛的選秀會上,夠 格爭狀元的球隊竟跟前一年如出一轍,火箭隊與溜馬隊即使分別擁有83年的選秀狀元與榜眼的效力,卻都仍在谷底掙扎,這對東西區戰績最差的爐主仍保有爭搶選 秀狀元的機會(溜馬隊的選秀權後來交易給拓荒者)。最後是火箭隊連續兩年成為贏家,他們藉此補進更野壯也更純質的中鋒歐拉朱萬。

雙塔並不 是什麼革命性的戰術,那只是所有NBA球隊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因為運動能力優異的長人是稀有材,火箭隊卻靠著連續贏得選秀狀元籤的幸運而笑納連兩年內全國 最棒的年輕長人。其他敵對陣營酸溜溜地表示火箭隊同時擺上雙塔會限制了彼此績效,但想見對手需要多大的調整才能同時應付場上這兩名長人。

84-85年球季,火箭雙塔攜手的首季就締造新猷,他們是繼68-69年球季湖人隊的貝勒(Elgin Baylor)與張伯倫(Wilt Chamberlain)之後首度同隊兩名球員平均得分都超過20分、而且籃板皆能多於10個的組合。

習 慣迴避衝撞的山普森本來就適合在稍微離開禁區的高位發揮,而歐拉朱萬當時的攻守技藝雖稍嫌生嫩,但他的骨架與打法都更有本事在低位討生活。火箭隊當時的安 排是依據這兩人的球路與體型做出最佳規劃,但自幼就被捧為天之驕子的山普森其實對於自己擔任強力前鋒並不滿意,自尊心甚強的他表示自己從小就是全能球員, 絕不是只能在中樞位置上才能有所貢獻。

其實大家都被山普森不世出的身體潛質影響了判斷力,他在基本籃球技能上的不夠紮實與心裡素質方面的 薄弱並沒有被檢驗。山普森一路以來憑著人高手長且能跑擅跳的天生條件就能大殺四方,但在更為嚴酷的職業籃壇中很快就被看破手腳,他的肌肉強度與比賽意志並 沒有相對應的匹配,雖說是各項攻守技能都很平均,不過也真的找不出哪一項特別優異。縱使長人型球員不必把球打得太過複雜,但從沒有發展出必殺招式的山普森 不能穩定繳出產能,在勝負交關的時刻也難贏得隊友信賴。

未曾來臨的時代

在火箭雙塔成軍的第二年,雖然山普森在隊 上地位已開始有下滑趨勢,但這支火箭隊還是才華洋溢,他們在歐拉朱萬的巨幅成長下已夠格與西霸天湖人隊一較長短。86年西區決賽第五戰,山普森以一記幸運 球淘汰了湖人隊,但誰都知道該系列賽的最大功臣是表現徹底壓倒對手賈霸(Kareem Abdul-Jabbar)的歐拉朱萬。這個情況到了總冠軍賽時也是類似,山普森在面對塞爾蒂克六戰平均14.8分、9.5籃板的成績勉強合格,但投籃命 中率跌到四成出頭並不理想,尤其他在波士頓客場的幾場比賽表現欠佳,除了與綠衫軍陣中跑龍套的薛斯汀(Jerry Sichting)揮拳相向,關門第六戰更是打得荒腔走板。

這是成長過程必須付出的代價,但因幾位隊上好友因藥物濫用被禁賽,加上自身待 遇的問題,山普森與教練及球團的衝突正式檯面化。88年2月,火箭隊在無預警的情況下將他交易至勇士隊,換來卡洛(Joe B.Carroll)與曾在季後賽創下單節進帳29分紀錄的佛洛伊德(Eric Floyd)。外界原以為這會是山普森的一個契機,但走出歐拉朱萬陰影的山普森平均15.4分、10籃板的表現依舊不如預期,整季僅出賽29場的出勤率更 是令人失望,當時勇士隊總教練卡爾(George Karl)遺憾地說山普森的時代未曾來臨,但也永遠不會出現了。

勇士隊隔年在總管尼 爾森(Don Nelson)扶正為總教練後弄來7呎7吋的長人寶兒(Manute Bol),若不是尼爾森並不時興打雙塔戰術,不然有可能會出現人類籃球史上空前絕後的高度組合。持續退化的山普森的得分、籃板成績雙雙跌破雙位數,球季結 束後他被交易到國王隊,上一次至少還是狀元對換,這次卻只值自己當年的替補苦力彼德森(Jim Peterson)。在國王隊的山普森與同樣因傷所困的新秀狀元艾利森成為隊友,這兩位傷兵同場奮戰的機會不多,但隊友緣倒是頗為深厚,這對難兄難弟之後 還又在華盛頓聚首。

91-92球季結束後,山普森高掛球鞋,他總計在NBA僅出賽456場比賽就黯然退休。多年之後在被引薦進入籃球名人 堂的舞台上,山普森才總算又回到鎂光燈下,他提到人們說他似乎消失了,可是這樣的尺寸與天分怎麼可能銷聲匿跡?就是因為這位曾被譽為NBA史上最敏捷的長 人消逝地這麼讓人措手不及,才會有這樣的感受吧!

時也,運也,非人之所能也。

RALPH SAMPSON

身高:7呎4吋(223.5公分)
體重:228磅(103公斤)
位置:中前鋒
生日:1960年7月7日
學校:維吉尼亞大學
順位:1983年首輪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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